虽然她还有些气不顺,但是在意的东西已经被送了过来,也没有什么理由好再去生对方的闷气。况且事后再验了一下货,无论是质感还是分量都比她带来的那一堆要名贵得多,光是装着沉楠香的盒子就已经够买半套她所拥有的全部香料了。这样四舍五入一看,赚的好像是温焕自己……
李明顺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人手不够的问题,撒钱撒得多,也就自然有没有正当值的宫人争先恐后地跑过来侍奉了。虽然不知道她房里的那两个要了多少赏银,但是不管是为彼此打算,不要问是最好的选择。这件事就此揭过,大家都假装没有看见,日子一切如常。
不知为什么,温九和温七才赶去了两天就又跑回来了,脸色似乎也不太好看,和赵浚的状态有得一拼,都是一副大难不死心有余悸的样子,真不知道究竟是被整出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还真是有够熊的……
连赵浚偶尔出现时,都会不自觉地神色恍惚,露出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样子来。才十岁刚出头一些的年纪,脸上就已经浮现出复杂的沧桑了,真是看得人不知如何评价。
温焕抓住季连嘀嘀咕咕,他很是忧心:“我觉得,这整个宫里最近是不是氛围都不太好?”
“这不是你的错觉。”温焕感慨道:“骄纵的孩子用‘混世魔王’就能概括了,本来就不好惹。看顾他的人和那孩子自身要是长久相处,迟早是要至少疯上一个的。”
季连本身没有怎么接触李明顺,他的屋子也隔得远,几个小厮书童跑去转了一圈就都回来了,所以并没有接收到多少关于对方的信息:“是么?你现在看起来也是气色不太好……”
此时此刻,骤风急雨,银河倒泻,雨丝被吹刮得斜斜落下。枝干被打得颤颤摇摇,似乎不能再承受那样急骤的雨势带来的压力,无力地四处胡乱垂头。繁花嫩叶也再不能保持它那端庄的姿态,兀自萎靡起来。窗外像是被随意倾倒的玉珠,满地乱滚,噼啪作响,屋内正好接住她丧气的声音:“……也不知最近是怎么回事,我好像气运不太好……”
季连默默听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你没有带上伞?”
“没有。”
季连招手将书僮招呼过来,“我带了。伞面还算大,一块撑吧。”
温焕似乎有口难开,磕巴了半天,委婉地说了一句:“我的运气不好,不单单只是说没带伞……”
话音刚落,季连手上的伞刚撑开没多久,就豁然破了一个大口子。
季连:“……”
温焕终于把后面的话接上了:“……而是说在碰到倒霉事的时候总有转机,然而转机没过两下也只会变得更坏,我也只会变得更加倒霉。”
他们已经往外面走了一小段路,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四下都找不到能够避雨的地方,季连的那把伞此刻已经不能再用,雨水争先恐后地从那碗大的豁口灌进来,溅得到处都是。季连面无表情,现在撑了和没撑是一个效果,发冠被打歪了,头发漏了出来,被打湿后紧紧贴在脑门上,看上去除了狼狈没有其他词能够形容这一惨淡的景象。见雨势越下越大,他抿着唇,感觉举着它是累赘,不再打伞又显得十分蠢,但终究还是缓缓地将伞柄放了下来。
作为无比在意自己形象的人,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是快崩溃的。季连现在还没说话,她只能默默地假装自己不存在。
小厮们先一步举着伞向前面跑了很远,季连和温焕二人在后面干淋着雨,活像两只夏日夜里刚爬出来的水鬼。两人面面相觑,温焕突然指着前方,欣喜地叫了出来:“啊!前面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