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他愣了一会儿,喃喃道:“竟然是女的么。”
赵浚试图将那根深埋进眉心的针□□,按住她额头的两处皮肤向外扒,但也没法再使针肚冒出来多少。露出的部分太短了,他伸出两根手指试图捻了两把,但又因为太滑而屡次失败。他又思索了半天,去摸床幔的线头,差不多从散开点布帛那里抽出了一根粗细正好的线,用牙咬断后,平举着放到了那具尸体的脸上。借着暗淡的星光眯起一只眼睛,聚精会神地向洞眼里穿线,最终抽着线将它一点点向外抖了出来。银针沾着点点血液,被扯得直直飞落在地,溅出一点红花,开在了地毯上。
他长舒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用那块不小心碰掉的头巾拭去针上的脏污,仔细检查了一圈后,贴近了脸去观察圆洞内是否还留着血渍,最后才将它重新放入盒子里。
这底下的尸体又要怎么办?明日早上起来再叫人收拾吧。赵浚在心中打点接下来的计划,今夜注定是不眠夜,刺客也绝不仅仅只有一个,兴许运气好就说不定能蒙混过关,但他总觉得再被找上门来也是迟早的事。
也不知其他人怎么样了……
顾怜英好像是老家出了些事,需要回去省亲。作为大总管提交了条子要请假,赵浚最近才点头应允,放他出宫,现在应该还在瞿关,正在回来的路上。至于温焕……算了,他住得远,大概今夜这种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在意的几个人都远离了这场纷争,赵浚此刻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东西了。他又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再度埋藏在厚重云层内的那轮弯月亮。
现在离下一个刺客找上门来应该还差一点时间,这具尸体摆在这里也有些不妥当。他希望来人再度因为他的外表而放松警惕,毕竟暗器机关都是一击必杀的东西,要是提早发现了端倪,躲过去之后他就黔驴技穷了。这可并不是赵浚想要看到的场面,他费力地去搬地上的那块成年人沉重的躯体,揪着衣服缓慢地行走,感觉自己像是在拖着一包麻袋。
赵浚趴在地上,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藏在木板下的木栓。但因为和承隆皇帝比起来手明显不够长,他需要整个人匍匐在地往内爬几步才能勉强够到机关。大概当初工匠设计这种地形时就没考虑过用它的人会是小孩子,赵浚也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试着将它打开,床底下地板正对着赵浚的的两块板子是会活动的两扇暗门,随着轴心而转动,最终一同从中间向下翻转,赵浚一时不查,竟然就这么掉了下去。他在情急之下扯住了那具尸体身上的衣服,但终究没借到力,还是一头栽落下地,没有任何缓冲,磕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他痛苦地发出了一声呻\吟,勉力从地上爬起来,反手一摸,果然在自己额头上感受到了一个鼓起的肿包。
赵浚痛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但现在并没有什么人在他身边,也不必特地照顾自己的形象了,他就难免动作起伏大了一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膝盖以下被蹭出了一层黑灰,看上去邋遢且肮脏。
这个地方已经是很有没有来过了。他扫视一周,面上浮现出怀念。但这充其量也只能放些零零碎碎的重要物件,活人呆在这密不透风的地窖里只会被生生憋死,赵浚打消了躲在这里直到天明的念头,还是决定爬上去换件衣服。他将自己身上已经被弄脏的寝裤脱下,光着腿也感受不到冷,在这密室里试图跳了几跳,发现自己太矮了,还是纵不上去。他四处看了几眼,觉得拿书籍和家具当垫脚有点舍不得,终于想起来地上还有一具横死的尸体,灵机一动,便将它挪了过来。
人的肉体是神奇的东西,在刚死去没多久时并不会僵直得让人掰不动,它的肉体还会温软一小会儿,之后再会慢慢变硬变凉。赵浚手上的力气并不大,但即便如此,多花一些时间也可以将这人形拗成手脚臂膀的关节费一些力就能使它们贴合躯干,再变得更高一些。他最后比了比高度,觉得差不多了,踩着这块人肉垫子爬上了地板,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顺便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想了又想,动作飞快地将温焕的衣服套上了。
趁着在还有些空余时间的当口,赵浚根本就停不下来。他再跑去窗户旁边,用银线挂上了一块沉重而巨大的方凳,又摸到了自己的冠冕,细细摩挲以后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接下来就没什么再需要他做的事情了,赵浚喘了口气,决定稍事休息,盘着腿坐在了窗旁,好整以暇地抱臂观望窗外的情形。似乎已经有人上了钩,探头探脑地向内窥探,一不留神就顶到了那根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端倪的细线,悬停在半空中的方凳受了力,雷霆万钧之势砸了下去,发出了沉闷的敲击声。那人被迎头这样一撞,被带得向后倒去,方凳随即旋了出来,猛击在对方的脸上。那身体似乎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再动弹了。
好,又是一个。
赵浚在默默算着人头数。方凳本来就笨重,这一下正对着脸砸下去不是好玩的,那人眼框似乎裂了,口鼻处汩汩流血,不住地向下淌去,似乎连鼻骨也已经碎得差不多。他随手拿了不要的旧衣服,丢在那人的面上,遮住了那张红白相间、血肉模糊的脸。
赵浚敲着脸颊,似乎在考虑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一具男性的躯体。更让他感到遗憾的是地毯上已经被洇上了两块污渍,一大一小,分别是前后这两人留下来的,时间一久,它们在空气中暴露得多了,便渐渐变成了深厚的褚褐色,像是伤口经年未揭下来的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都发生过什么,必然也会提高警惕。他又只好重新下床,将软垫拿来,将地上的印记都掩盖得严严实实。
这么一番动作,让赵浚心下感到了一阵可惜。地毯弄上这种东西,势必洗不干净。这垫子是唯一一个这殿中体积又大、重量又轻便的,价格也很好看,现在也一同沾上了血渍,以后哪怕再怎么仔细地洗,恐怕都会留下一团杏白色的色斑。
哎……最近运气怎么这么不好?
不知道刺客身上有没有带点小钱以备不时之需,既然专门为了杀他而搞出这么多动静,连财物和宫人也一定损失了不少,说老实话,赵浚有些生气了。他蹲下来,试探性地摸了摸这位男刺客的腰带荷包处,果然没发现有什么鼓鼓囊囊的小袋子,要说对方全身上下唯一鼓鼓囊囊的地方……
那就只有他的……呃。
赵浚摸完了对方的鞋底,找到了一块令牌,沉默了良久良久,对金钱的欲\望以及自身的贫穷终于战胜了羞耻,在那团软肉上飞快地掏了掏,发现了一张纸。
在这么重要的地方放着的一定是银票。赵浚自己的经验这样告诉他。
他飞快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些像蝌蚪一样奇形怪状的文字。
不是银票啊……
赵浚有些小失落,但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将这张纸收了起来。